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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如是我見/粵語殘片/李憶莙

時間:2019-06-12 03:13:14來源:全球最大网赌正规平台

  許多年前,香港的電視午夜過後會播映一些香港人謂之「粵語殘片」的電影。在這夜深人靜的時段,可以想像電視機前的觀眾都是些失眠睡不着覺的人,否則誰會犧牲睡眠看這種「殘片」?

  是真的殘啊,屏幕上模模糊糊只有黑白兩色,再加上一絲絲顫抖的白色線條,斜斜地像在下着雨,以致畫面上的人影連臉型都看不清楚,就更遑論表情了。對白很慢,也不知是配音有問題還是本來的效果就是這樣的。

  那些年,或訪友或中轉或途經,我偶爾會在香港作短暫的停留。在下榻的酒店房間裏,我喜歡在睡前開着電視閱讀,讀累了把視線移到屏幕上稍作「休息」。即使是這樣,我也看了些殘片,喚醒幾許兒時的記憶——由母親帶着去電影院,看的就是這一類的粵語片,而且古裝時裝兼有,其中又以大鑼大鼓又唱又做的居多。任劍輝、白雪仙、鳳凰女、于素秋、吳君麗、林家聲、梁醒波等等的名字,都是在那時候給記住了的。這些人都是母親的偶像,是所謂的正印花旦王和大老倌。一出場必定伴隨着大鑼大鼓,把場面激發得既熱鬧又緊張。花旦的唱腔,大老倌的功架,從安邦定國大業演至耳鬢廝磨的兒女情長,比如《帝女花》,公主與駙馬的眼淚,除了哭明代的殘山剩水,更多的是哭自己的命運罷。如此無可奈何,卻又如此纏綿悱惻,怎不讓我母親那一代的婦女為之心情蕭瑟,為之思緒百轉而一灑同情之淚呢?

  想起小時候跟母親去看電影的陳年往事,印象最深刻的是吳君麗。她外形柔弱,臉特別小,下巴尖尖的,隨時隨地都可以潸然淚下。說話總是低聲下氣,彷彿一生下來就是個受氣包,讓人泄憤出氣的。自己的幸福自己不能作主,老有一大幫人為她安排這安排那。青梅竹馬的表哥才是她的真愛,可是有情人卻成不了眷屬,她被人強硬推上花轎另嫁他人。進門第一天,打破了一隻茶杯,從此噩夢開始。家姑惡毒,小姑專橫跋扈。丈夫是個不事生產的二世祖,終日提着鳥籠逛街,嫖賭飲吹樣樣齊。輸了錢找她出氣,拳打腳踢。她大着肚子還得挑水洗衣砍柴做粗活。一天身體不適暈倒在地,剛巧表哥經過將她救醒,問她何以至此?她未語淚先流。表哥伸手搭她肩膀,正要說幾句安慰的話,恰巧讓小姑見到,於是喊來家姑和鄉民人等七嘴八舌指她與表哥有染,然後強把兩人拖到「鄉公所」公審。公審的結果是把姦夫淫婦雙雙「浸豬籠」。此時的她,披頭散髮,苦苦哀求放了表哥及讓她產下孩兒交給夫家,好讓「香燈有繼」,她便死而無憾……

  這是吳君麗所演過的無數家庭倫理悲劇的其中之一劇情。飾演苦命弱女,幾乎成了她的固定角色,非她莫屬——總是身世可憐,總有流不完的淚,既使最後苦盡甘來也無福消受——惡家姑在她的病床前懺悔,拉着她的手說:「一日都係我唔好。」她眼角掛着淚含笑而終。

  演古裝宮廷片,吳君麗永遠是東宮,雖然一身鳳冠霞佩,可仍不脫一臉「苦命相」。總是被鳳凰女或李香琴飾演的西宮陷害,受盡折磨。當然,劇終必定苦盡甘來,可她的苦命形象早已深入民心,也不知是她演得好還她長得像?如果讓她來演西宮,行嗎?

  這些都過去了,回想時,不單是電視屏幕上的黑白人影,還有小電影院裏的光陰流轉,黑漆漆中人事散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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